凡煙小說

第3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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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海邊,麻木的靜延絲毫沒有感覺到,寒潮下的海風已經有了涼意。她扣上了耳機,聽著一些電臺派臺的歌曲,仍然無法讓自己的心靜下來,於是,她打算不捋順了,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。

第一次,“文雅”沒有接。

緊張的金燦正拿著來電顯示,心提到了嗓子眼,揪著自己的頭發想法子。

又過了十分鐘,靜延再次撥通了電話。

冥思苦想過後的金燦,知道箭已離弦,如果不面對,之前的謊就很可能被揭穿,於是把心一橫,以“文雅男朋友”的身份,接起了電話。

“噢。”金燦先謹慎地出了一聲。

“餵?”靜延以為自己聽錯了,居然是個男聲。

“是我,你好,同桌。”金燦強制自己冷靜。

“怎麽……會?”靜延以為自己錯亂了。

“文雅睡了,你有什麽事嗎?”

“啊?”

“正好你打電話來,其實,我最近也在想和你談談。”

“哈?”

“是這樣的,我和文雅在一起一段時間了,你們的事我知道一些,但是她和你不是一路人的,希望你別想太多了,專註自己的事吧。”金燦陳述道。

“啊……我沒聽她說起過,和你……”靜延堂皇地磕巴了。

金燦捂著話筒深吸了幾口氣,繼續說:“文雅跟我保證過,跟你不會再有牽扯,也主動說會刪掉你的。是我看在同學的情誼上,沒要求她這麽做。最近她對你的冷淡,你沒意識到嗎?這樣糾纏可不是你的作風啊,同桌。”

“我……糾纏?”靜延很納悶。

“是我怕傷害你的自尊心,沒讓她告訴你,她男友是我。但是你一味地打電話騷擾,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和你說清楚的。文雅的情況你是知道的,她更需要畢業和我結婚,一起減輕家中的負擔。”拋開已經交往的謊言,金燦逐漸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,底氣也越來越足,“你覺得你們有可能嗎?別太天真了,這個社會不會允許文雅這種情況的女孩子胡來的。”

靜延的腦殼嗡嗡響,但也在金燦大段的指責中,想起了文雅曾說過金燦救過她的事情,忽然覺得自己忽略了太多文雅的變化。

靜延仍然不死心地問了一句:“那個,可以讓她接下電話嗎?”

“她睡著了,我們剛才……很累的,我不忍心叫醒她。不瞞你說,這種事每次都是她主動來我家的,她不是你想象中的人,她只是社會中的普通人,和我一樣的人,都是需要慰藉需要擁抱取暖,不是什麽偉大的柏拉圖精神主義者。所以,我覺得你們的對話沒有必要了,也請你尊重她的選擇,尊重我。”金燦握著拳頭說完了這些話。

“……啊……那,那……”這些話讓靜延受到了沖擊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雙方沈寂了一會,各自都在想這個時候適合的臺詞,但是金燦打算快刀斬亂麻:“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打擾我們,可以嗎?”

“額……好。”

“那麽,希望你在中國一切順利,我掛了。”金燦哆哆嗦嗦地,按了兩下,才按準了“掛斷”的紅色按鍵,讓他驚訝的是自己的發揮,居然會這麽狠,隨即,湧上一股深深的愧疚,雙手又揪住了自己的頭發。

通過這一次“過招”,金燦逐漸捋清了思路,靜延確實對文雅有著“超過”同學的情感,但這種感情應該只是在萌芽階段,否則,是不會輕易同意對方男友阻止聯系的。

還有,靜延已經答應了不再打擾他們,他現在要做的事只剩下怎麽阻止文雅主動聯系靜延。

看著被掛斷的電話,靜延感覺自己失語了,有個從白天就頂在喉嚨的東西,現在好像要沖破喉嚨吐出來,她哽咽了一下,最終還是哭了出來。

她想要和文雅面對面對談確定的事,已經不需要了,原來,文雅知道她的想法,但仍然做了自己的決定,金燦已經給了答案,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。和文雅跟金燦現在做的事相比,那天的親親,只能算是吻別的一種形式。

受到了刺激的韓靜延,一動不動地坐了一個小時,起身時腿都麻了,站在原地緩解腿麻的時候,看著漆黑一片的大海,靜延做了一個決定。她胳膊用力一揮,“咚”的一聲,把手機丟進了海裏,似乎想用這個行動,和自己的過去,和高中時代,和高中時代認識的人,告別。

回家的路上,車載電臺播放著容祖兒的《心淡》,靜延大聲哭著和歌手合唱,完成了車內的個人KTV。演唱這首歌的感覺,仿佛刻在了記憶裏,之後的靜延,只要唱起這首歌,眼淚就會生理習慣性分泌。

此後,容祖兒的演唱會,她去過很多次現場,和幾萬人一起群K這首歌,唱完,就會提前退場,坐在體育館的臺階上,回想起和金燦打電話的那個夜晚。

那一夜,做了虧心事的金燦,懷著愧疚的同時也在想著下一步的對策,自然是失眠了,一直握著手機到天亮。確定靜延沒有再打來,安心了一些。為了保險起見,他“幫”文雅把靜延的電話號碼和通訊記錄刪掉了。

第二天上班前,金燦趕到盛佑哥哥的店裏,請求對方刷了一次機。

“怎麽才來,剛才店長找你了。”到了咖啡店,文雅看見遲到的金燦,關心地問。

“噢……那個,去取手機了……”金燦緊張地掏出了手機給文雅,“那個,好像是主板也受損了……刷機了一下,沒有重要東西吧,手機裏?”

“啊??”文雅驚呼,“有啊,天啊!!我的照片啊,還有小星的視頻啊!!”

“那個,抱歉了,沒弄好,失手了。”金燦不知道這種白癡解釋能不能獲得認同。

“哎!!天吶!!”文雅奪回手機,仔細的翻閱,發現已經什麽都沒了。

文雅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,讓金燦心裏沒底了:“對不起啊,對方為了表示歉意,換了屏幕和電池,沒收錢。”

“這是錢能買回來的嗎?那麽多照片和重要的資料,哎!!”文雅受到的打擊不小,“那個,電話簿也沒了嗎??”

“電話簿……雲登陸是會有的,但是可能……會丟失一些聯系方式,沒同步的話。”金燦支支吾吾地說。

其實,金燦早上也猶豫要不要刷機,但是為了能合理解釋消失的靜延號碼,他決定一不做二不休。讓他沒想到的是,文雅因為丟失了小星的影像,好幾天都悶悶不樂。

和金燦一樣,同樣一夜沒睡的韓靜延,在第二天的早餐桌上,對韓延說:“給我買個手機吧,我的電話昨晚上掉海裏了。”

“什麽?你不會去跳海了吧?不是想先我而去吧?”春雨的調侃中透漏了一絲擔心。

“海邊吹風時,不小心的。”靜延解釋了一句。

“先用我的吧,電話號碼也給你了,裏面還有很多費用。”韓延慷慨地說,“我打算跟你媽媽換個情侶號碼,已經托人搶到了。”

“也好啊。”靜延嘟囔著,內心想連老天都在幫自己“了結”。

靜延的“新生活”從這一天開始了,接連發生的事,讓靜延覺得在人生最危難的時刻,指望別人是行不通的,一切只能靠自己走出來、挺過去,雖然她還沒準備好和春雨的分別,也沒走出和文雅斷聯的失落。但是,她建立了新的聯絡簿,沒過多久,隨著網絡的發展,和大家一樣,下載了新的社交APP,但再也沒有一個叫李文雅的好友出現過。

除了上課,大多數時間,韓靜延又從學校消失了,每天傍晚都會陪著春雨到家附近的公園散散步,春雨能堅持的路程,也在逐漸縮短。後期,靜延都是開車到公園,全家再進去走一走。

“最近和李班長聯系了嗎?”一天在散步時,春雨問靜延。

“不聯系了,她有男朋友了。”靜延淡淡地說。

“啊~可惜啊。”春雨惋惜地說,“是因為我耽誤了嗎?”

“當然不是,不是一路人的。”靜延強調。

回車裏取東西的韓延,急急忙忙跑了上來,塞給女兒一個盒子,打斷了母女間的對話。

“什麽啊?”靜延問。

“新款耳機,別總戴你那個扣耳朵上的了,夏天會熱。”韓延顯擺地說。

“這個可是女兒的好朋友送的。”春雨貼心地替靜延解釋著。

“那就收藏起來吧,戴新的。”韓延堅持著。

“真的是不解風情呀。”春雨無奈地說,“新的給我用用,我也需要個耳機。”說完便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拆開了包裝,聽起了自己喜歡的老歌。

“等,寂寞到夜深,夜已經荒涼,夜已經昏暗

……

自願吻別心上人,糊塗換來一生淚印,何故明是痛苦傷心……”

——《等》陳百強

聽著聽著,春雨也不免紅了眼眶,韓延和靜延也都不做聲,那個未知但又已知的日期,三個人都很害怕到來。

“餵,你們兩個音樂才子,為我舉辦一次家庭音樂會吧,把我喜歡的歌唱一唱,我們錄下來。”春雨強行讓自己微笑著說,“等我離開的時候,和我一起埋了,你們的聲音,就能一直陪著我了。”

“好的。”韓延說,“我準備準備。”

靜延越發覺得奇怪,自打春雨表明自己放棄治療的態度以來,韓延似乎很反常,看起來有種不正常的“樂觀”,但她又為老爸的態度感到佩服,因為自己聽完母親的話,又差點哭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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